曹丕扶着头，恼火地道：“这些人就好比饿虎豺狼，你叫我怎么答应？”
司马淡淡地道：“情势凶险，只能先依靠他们，以后再慢慢收拾。”
曹丕推开面前的信函，摇着头，道：“这些大家族，一旦养肥了，就再难除掉了。”
司马笑了笑，没说什么，推开了窗，园里是晚秋凉天气，茱萸香坠，满阶红叶暮。
一个小姑娘执着耙子，慢慢地扫，大胆地朝着窗里嫣然一笑。
曹丕禁不住屋外的寒气，避开窗，抱着胳膊坐在一旁，深锁眉头。
“听郭媛说，近几日有些不适？”
曹丕哼了一声，“只是觉得累，”
说着转过头来，瞥了司马一眼，“大约是毒效发作了吧。”
司马伸手拉过他的手腕，搭了脉，缓缓道：“天气骤凉，恐怕你受不住，我会减些量。”
曹丕闷闷地收回手，扯下袖子，一只手握住另一只的手腕，借此温暖。
“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司马仍旧不答，只给他倒了杯热茶，“入冬的天气，要好生调养，我怕你熬不过。”
曹丕心思玲珑，两次三番点拨，哪能不明白？心中恼怒，却反而一扫刚刚的心烦不宁，微微一笑道：“司马，话不放明说了吧，这些都是你的意思？”
司马笑了笑，“自古立嗣设储，就不单单是皇上一个人做得了主的，这些大家权臣，在朝中翻云覆雨，曹公也得忌他们三分，只要能孤立曹植，谅他说什么，曹公也不能全听。”
曹丕眉毛一挑，“哦？那以后呢？这些人该怎么打发？加官进爵，位列王侯？”
司马“嗒”
的一声关上了窗户，冷冷地道：“以后的事，就与公子无关了。
自有司马来解决，公子不必费心。”
曹丕拊掌而笑：“总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！”
他冷冷道：“你到真会早作打算，我还没死，你就开始打理我的身后事了。”
他将那一沓信纸朝地上一甩，“我倒忘了，这里边多半是你的人！”
司马也冷笑道：“对我来说，最重要的不就是你的身后之事么？”
曹丕扬手便将手中的茶水悉数泼向了司马身上，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杨修既死，保你无恙’？”
司马站直了身子，不紧不慢地拍掉衣襟上的水渍，嘲讽般地道：“反正你不在乎，不是么？我想做什么都可以，不是么？”
他讥诮地看着曹丕，“还是说，你这么快就后悔了？”
曹丕说不出话来，他只是习惯了吴质为他打点一切，吴质没有私心，他不需要堤防，不需要猜疑，从此，吴质就要走了，即使自己许诺会让他回来，可是到那时候，还有什么用？他快要死了！
可是他不后悔，就算事情重来一万遍，他的选择仍然一样，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爱到飞蛾扑火。
曹丕默默地坐下，“对，我不在乎。
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。”
司马看着他像只受伤的小兽般重又蜷回椅子，叹了口气，“我会减少药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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