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是杏文馆。
夏至未至，杏花已谢，芍药正浓。
曹植踏入包厢，觉得日光耀目，被晃了眼——又或许被刺痛的并不是眼睛。
杨修支着一支肘，脸向着院子，目光却不知落到了哪里，他转过脸，招呼了一声，“坐吧。”
又看向了院子。
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。
曹植依言在他对面坐下。
仍是杨修为他斟酒。
一切都仍如两个月前一般，只是，两个月前那个犀利自负的美人，如今只是清清淡淡地微笑，柔软的目光总不知停在何处。
曹植觉得嗓子眼被堵上了东西，咽不下，吐不出，结成满嘴的苦杏子。
“这是什么酒？这么香？”
曹植故作轻松地端起杯子，放在鼻下。
杨修突然伸手拿过他的杯子，握在手里轻轻摇晃，道：“这种酒叫何满子。
因为放入了梅花，入口时有些淡淡的甜香，回味中却带着苦涩。”
“傲雪寒梅，清苦之意。
难怪。”
杨修晃着杯子，波光摇曳，盛在他眼里，顾盼有情。
他一口喝干，从位子上出来，走到曹植身边，俯下身子，轻轻覆上曹植的双唇，将口中的醇酒一点一点度给他。
曹植一手压上他的脑后，唇舌与他交缠，两人口中尽是香甜，直至气息紊乱，才依依不舌地分开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，可是谁也不觉得尴尬，就好似水到渠成。
杨修将掠到脸颊的发丝收入耳后，“好喝吗？”
曹植刚要开口，突然觉到微微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，也不知这是否就是杨修所说的回味。
“好喝吗？”
杨修又问了一遍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，眼光却又不再看他。
他随意地夹了块鱼，放入口中，熟练地吐出鱼刺。
这样平常的动作，他今天做来，不紧不慢间竟有股子妩媚的风情。
曹植苦笑一声，“好喝。”
杨修笑笑，“连回味都令人眷念啊。”
曹植不说话，也夹了块鱼，用筷子将刺细心地挑去，放到杨修的碗里。
杨修又看向院子，淡淡地道：“你是怕我以后吃不到了吗？”
曹植拿筷子的手一滞，勉强道：“胡说什么呐！
不是常说吗，祸害遗千年呐！”
杨修“唔”
了一声，放下筷子，正襟危坐，声音遥远得不知来自何方：“子建，我不会陪在你身边太久了。
我不在了，你要自己照顾自己。
我……”
曹植握住了他的手，“别说了……”
抱歉的话再怎么都太苍白。
曹植抿紧了嘴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扑簌簌地掉下来，他狠狠地抹了一把，却惊讶地发现，根本没有办法止住。
杨修弯着眼，微微笑着说：“今天子建好像突然间长大了啊。”
曹植哑着声音哭诉道：“我早就该长大了，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啊。
德祖，德祖，其实我真的希望可以保护你！”
杨修摸了摸他的头，“该保护你的人是我啊。
可是，
“我恐怕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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