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没有座,所以我在地上铺了一张A4大小的报纸招呼宋暖唐坐下,他的衣服挺干净的,车厢很脏,没办法,过路车就这样。
我站着,看到宋暖唐有一个半发旋儿,一个顺时针,一个逆时针了一半。
因为周围很挤,只一会儿的功夫,我的腿就开始发木。
宋暖唐看看周围,再没有地方给我坐下了。
于是他说换着来,下一站停车的时候我坐下他站着。
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,腿继续木着。
他坐了一会儿就闷了,说站着的那个要给坐着的讲故事,但是要是自己的事。
我不愿意讲,毕竟好多事情怎么也都不能算愉快的回忆。
于是他不等我讲,就说起自己来,是我从来没听过的,也许火车咣当着有那种听故事的气氛,声音掩映在火车的咣当声里,他的话,只有想听才能听到。
“我在香港做拍卖的时候,头几年都很顺,而且轻松,一个私人小拍会下来总能拿不少津贴。”
“哎,那时你带领结么?”
我依然不能想象他穿黑色礼服的样子。
“?你问什么呢,别打岔。”
“然后因为那些卖主其实都是大收藏家,所以,就和坐庄一样,今天你拿出来点东西给大家看看,然后卖掉,明天我来拿出点东西给大家看看。
人其实满固定的。”
“我记得有一次老先生花半亿港币买了一个康熙珐琅彩的小瓶子。”
我看着他的发旋儿,心想,我也白给过你一个呢。
那不过是个不值钱的。
他正好抬起头来,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。
“民窑的更写意。
我真的喜欢。”
宋暖唐要赞什么,你都会觉得他是真诚和认真的。
“你真得懂么?”
我虽然有点小开心,但是嘴上却在讽刺。
他没理睬我这茬,接着说。
“本来他拍回了瓶子,没必要由我们酒店派车送他,但他那天开心极了,非要人陪着,他笑了一路,一直喊着醉生梦死。
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瓶子这么贵,能让这老头这么高兴。”
“其实,真的会这样的。
很多年以前,有个皇帝老儿就是因为迷恋这些东西才把家都败光的。”
我今天的嘴到底怎么了,特碎特毒。
然而今天宋暖唐脾气特别好。
“老头子非要给我看他家的收藏。
我那是第一次和东西有了感应。”
“感应?”
“就是…按你们的话说,应该是察觉到东西上的寄灵。”
“原来你不只是因为那个洗子才会…”
原来他也是和我和老头子一样的人。
“我看着一块玉。
就突然眼前一黑,好多前尘往事一样的东西都往上翻腾。
不过那些事情都与我无关。
老头子是故意让我看得,然后下一次的拍卖上,我就遇到了那洗子。”
是一阵关于怀念阿青的沉默。
宋暖唐接着开口,“因为这个,我欠了那老头的大人情,他替我担保,又花钱买下一堆瓶子渣,最后还给我路费让我找到金老爷子这里。
我欠他的。
所以把那洗子还给他以后,我盘下那家店,离你近一点,然后,有缘分的话,收到可以值得醉生梦死的东西,送给那老头。”
这是他留在沈北街的理由。
与我无关。
这是他要跟来看看的理由。
依然与我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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